寶路

也许会再见。

μ'sic forever !

【绘希】情感测量

毒药!不吃苦的同学请闭眼!


情感测量


这是一个不小的房间,但是由于在四个壁角都装上了可爱的壁灯,加上大量的小型沙发和玩偶,中间还有一个对于儿童来说超大尺寸的高栏床,显得并不空寂。

五岁的小女孩正乖乖地躺在床上,床边的沙发上一个高修端庄的红发女性交叠着长腿靠着扶手坐着,正在完成恋人交代的任务——哄孩子入睡。

壁灯昏黄的灯光映照下来,柔和的光线让红发美人脸上尖锐的眼神显得柔和了不少,目光也变得悠远起来,脱去了白天天才的光环,回归家庭之后的她反而异常地融入这样的气氛。

她一边无奈地带着笑看着执拗的小宝贝,一边低声地交谈着。


好吧,我来讲故事。只许讲一会哦,过会桃子(MOMOKO)就得睡觉了,不然妈妈会骂。

想听什么样的故事?爱情故事?……我好像没看过什么爱情小说……(妮可究竟平时睡前都在说什么故事啊……)

一定要听?……什么啊……我和妮可的故事?不不不这没什么好说的……我才没有脸红!

噢,想起来了,的确有一个故事,但是并不结局并不是幸福的,即使这样,还是要听吗?


浪不浪漫?……嘛,我觉得应该算是很浪漫的吧。

要听吗?好吧。


故事发生在音乃木阪,对,就是我和你妈妈工作的那个。不过不是研究所,而是附属高校……对啦,我们都是同学,后来保送研究所的。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金发的姑娘……多大?比我大两岁,跟你妈妈一样大的,他们是同级哦。是啦,我是低年级啦,那个时候。


我们叫她金发姐姐吧。哟你说另一个姐姐是谁,你怎么猜这么准……好吧我和妈妈也是女生……另一个姐姐啊,我们叫她紫发姐姐吧。


对……她的头发在灯下是紫色的,非常漂亮的长发,要到腰这么长,对就是阳台那株蝴蝶兰的紫色……他们在高中就同是学生会成员,金发姐姐是会长,紫发姐姐是副会长,一直都在她身边,无论做什么都在一起。


紫发姐姐非常温柔,几乎不会拒绝会长的要求,也不会违抗她的决定,只要会长要做,她就会陪着她一起……是的比我和你妈妈感情好多了,不会吵架,对,啊,不不不,和妮可吵架不是因为感情不好……哈……妮可也是好妈妈……


金发姐姐对自己的助手也是非常的好,什么都护着她,有时候即使自己很累也不舍得她去辛苦,不过到最后也还是没法拒绝对方的帮助,嘛,对,就是你妈妈说的傲娇……不不不,我才不是傲娇!


但是紫发姐姐有一个秘密,是不能对金发姐姐说的。


这件事,在当时,只有你妮可妈妈知道。因为妮可妈妈是她唯一一个敢于随意说话的人。不,你妈妈并不是总是平日那副样子……对,是个很能守秘密的人。


大概是因为那时候你妈妈学习不好,也非常缺少朋友,就和紫发姐姐很要好。不是哟,不是因为一起补习。紫发姐姐的成绩很好,但是她是个转校生。

紫发姐姐的父母是到处出差的,从小她就跟着父母在各地工作……

经常搬家,也从来没有在一个学校完成全部学业,对,每次都是新同学,口音也不正,总是被嘲笑。


不是啦,不是像妈妈那样妮可妮可妮……反正就是说话别人听着好笑,不,不是凛也不是穗乃果那样……


好好好现在说这个秘密……啊,我知道?我知道是因为你妈妈告诉我的……不是你妈妈不保守秘密,是因为现在已经不需要保守了。对,已经不重要了……


紫发姐姐的秘密是,她喜欢着金发姐姐。


嗯?是的,是我和你妈妈的那种喜欢。

那时候在学校里喜欢金发姐姐的人非常多,紫发姐姐觉得自己只是里面的普通的一个。

喜欢金发姐姐的人里,有些当面告白了,有些写了情书,也有很多偷偷送礼物。


只有紫发姐姐什么都没做。

她知道金发姐姐是个很传统的人,虽然长着金发,内心却比谁都要日本。

日本是什么意思……呐……日本人喜欢多数派。

你懂吗?像我和你妮可妈妈这样一个家庭有两个妈妈的情况,非常稀少,日本人不喜欢这样的特殊的事情。他们会认为是不对的。

现在?现在不会啦……因为我和妮可妈妈都过得非常好,不会再有人质疑啦。也没有人觉得桃子奇怪不是吗……但是在那个时候呀,是非常严肃的。


紫发姐姐不敢告诉金发姐姐,后来,是不愿意,她害怕会妨碍优秀的会长的前途。

然后两人一直熬到了毕业。

金发姐姐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助手一直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但是她以为两人会一直在一起,没想到,紫发姐姐并没有报考本校,而是去了一个偏远的城市,并且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啊,不是的,并不是因为吵架了,我说了,他们从来不吵架。

桃子可能不懂,但是希……不,紫发姐姐绝对不是因为讨厌金发姐姐才离开的。

是因为太喜欢了。


红发的女性讲了一阵,拿起桌子上的马克杯喝了一口水,轻轻地叹了一声。

她想起自己的娇小恋人在追悼会上哭到晕眩,直到伏到自己怀里,还在不断地呢喃一段自己都几乎没有记忆的久远往事。

高中的毕业典礼那天,紫发的人并没有和像平日一样和被后辈们团团围住的绘里站在一起,而是和小个子的友人一起远远地避到一边。

日光打在广场上的混血儿身上,映得那头淡金色的长发愈发地耀眼。

小个子丧气地说“到今天也不说的话,就要像那些低年级一样了……希也想拿一颗纽扣就再见吗?”

紫发的安静少女抱着膝盖微笑着靠在树荫下,眼神像是穿过了千米。

也穿过了那个一直凝望的修长身影。

“因为喜欢,所以才说不出来啊。”

因为知道她一定会为难,也知道自己喜欢她喜欢到了即使让她为难也不忍心,只允许为难自己。

已经达到了那种地步,那么不说出来,也是合理的吧。

追悼会那天混血儿根本没有出现。自家的娇小恋人成为了全场哭得最放肆的一个。


“maki妈妈,可以继续了吗?”稚嫩的童声把红发的人思绪从深不见底的压抑中带回来,她才放下了杯继续。


“两人再相见的时候是四年后。

那时候金发姐姐早顺利进入了研究所,她非常聪明,受到了很多教授的寄望,那时正在着手做毕业设计。

小桃知道那是什么吗?”


作为最出色的医学界新秀,红发的女性正在绞尽脑汁思考怎么去把接下来的复杂经过叙述到五岁的小女孩能够弄明白的程度,强烈地后悔着自己掀开了一个如此难熬的夜晚的开端。

即使现在已经尘埃落地多年,他们几人仍然把这件事当成最大的避忌。

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向女儿诉说这个过分沉重的故事。


“毕业设计就是每个研究者成为独立的学者必须要完成的课题,是用来证实自己的能力的重要作品。对,就跟期末考试差不多,但是要重要很多倍。

金发姐姐的课题是,情感测量。”


她回忆起那个曾经稳重理智的前辈在对自己说明这个选题的意义,那时候她看到的是一双不再淡定的蓝色眼睛,而是充满着狂热和偏执。

她明白,绘里并不想证明自己,她只想证明希的离开并不能摧毁她的理智,想证明多巴胺导致的感情其实并非想象中的移山填海感动人心。

然而谁都能看出,四年来,她一天都没有从希抛下了她的阴影中走出来过。


“你问是什么意思……?

桃子不需要懂这个是什么,因为它已经被证明是无法完成的了……失败的原因我们后面说好吗?

那时候绘里姐姐带着海未姐姐……对就是那个家里有池塘和道场的,海未姐姐,正在没日没夜地赶着这个课题。

学校非常的重视,因为一旦成功了,就说明从此之后机器人和真人就再也没有区别了。

桃子,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如果有一天,妈妈给你打一个电话,你却根本不知道这是妈妈让电脑在跟你对话,你会觉得恐怖吗?

乖……不会的,我是开玩笑的,桃子不怕哦。”


“正好来了一批新学者交流,除了埋头钻研的金发姐姐,我们都出席了,所以我们比她更早再见到了紫发姐姐。

我们还不知道那时她就已经是国内第一心理学大师谷川的门生了。”


实际上也是他们第一次知道并不在绘里光环之下的东条希的真正实力,只能说其实她远远没有像自己说的那样普通。

是一份过分卑微的爱让她甘于平静的。

真姬在心里默默地想,其实啊,那时候她就有预感,预感到最后,希也不会允许自己去夺走绘里的光环。

但是这一次的希却是错的,和绘里一样彻底地错了。


“后来我们都遵照了紫发姐姐的要求,并没有主动和金发姐姐提起来。他们就这样在同一个不大的校园的两点共存却并不相见。

然而命运总是爱开玩笑的,不明就里的南理事长,因为觉得心理学方面的专才会对金发姐姐的课题起帮助,主动把紫发姐姐介绍到了金发姐姐的科室。”


“金发姐姐一开始再见到紫发姐姐是狂喜,然而当她知道她已经不是第一天来研究所,也不是作为她的同辈——而是作为谷川的高徒,以指导的身份莅临时,就掩饰不了地开始失落。

桃子不懂吗?

桃子想象一下,如果妮可妈妈其实和我在一起这么笨拙都是装出来的,实际上她比我和桃子都要聪明得多,并且曾经抛下我们出走,变成另外一个人回来,桃子怎么想呢……?

啊,不对……紫发姐姐她,并没有想去炫耀的……相反地,她是想用尽一切去掩饰自己。”


“然而金发姐姐还是知道了,也无可奈何地接受了理事长这个好意。

她开始了和紫发姐姐、海未姐姐一同工作的日子。”


真姬又叹了一口气。

如果那时候不正好也是海未和小鸟互相最猜忌的日子,或许一切就不至于如此扭曲,绘里到最后也不至于如此后悔。


“出于报复紫发姐姐抛下自己失联四年的心情,金发姐姐开始故意地排挤紫发姐姐。本来科室人就不多,她一旦不留情面地表现出冷淡,是不会有人看不出来的,何况是心思细腻还是学心理学的紫发姐姐。

你说得对,一开始,紫发姐姐也是知道的,金发姐姐是在斗气。

但是等到后来,就不仅仅是这个问题了。”


“桃子,其实你即使什么都还不知道,也觉得这个课题是不对的,是不是?

并不是说它在学术上没有价值,而是因为,这是伤害人类自身感情的。如果情感能够被测量,就能被预测,那么就是我们自己否认了自己和动物所不一样的地方。

但是那个时候……一切都太特殊了……那时候,日本已经多年没有得到过世界级的研究成果,世界正在飞快地前进,被其他国家的发明改变着,我们却裹足不前……

全日本的研究所都在憧憬着一种能把当今生活面貌完全改变的东西——金发姐姐的课题,正好中了这样功利的投资人的下怀。”


一群渴求着成就的领导者和一个被感情蒙蔽了的优秀天才,结合起来造就了一个徒劳的偏离正轨的错误。

真姬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她觉得累了,即使平时一台手术下她可以十多个小时持续工作,但是一旦回忆起那时的曾经,她就觉得浑身都升腾起来一股困倦,每一句话都像是要用尽全力才能好好组织起来。

人,尤其是优秀的人,要正视自己全力以赴的事情是一个错误,是十分困难的,甚至比死还困难。


“桃子,困不困?”真姬柔和地望了一眼小宝贝,发现她和自己相似的上挑眼仍然精神奕奕地看着自己,等待着下文。

这回可要被妮可责怪了。

她知道这时不能停下,只有继续讲下去。


“没有多久,紫发姐姐就发现了课题中的问题。

但是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提出。

金发姐姐只顾着自己每天废寝忘食——就是吃喝都随便,一心只扑在课题上,而且,也只跟海未一个人还说得上话,虽然说的也是课题。

连我们都插不上嘴,何况,我们不是那方面的人,虽然知道不妥,但是也无从置喙。”


“紫发的姐姐很痛苦。

她知道自己已经站到了金发姐姐的对面。

从前他们都是站在一起的,在毕业之前,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学校要停办也好,学生会只有两人也好,只要金发姐姐说要做,她就支持她,两个人总是一致的。

但是这次她却站在了金发姐姐最重要的理想的对面。”


“学术和喜欢的人,她只能选择一个,而且无论选择哪一个,到最后她都不会得到奖励。

这是可以遇见的,这代表着她要不毁了爱人和上级的希望,要不毁了自己的原则。”


“她试着用温和的办法去慢慢地说服金发的人,实际上,她也一直如此。

她开始故意去接近金发姐姐,像从前一年级的时候一样。

忍受着白眼和故作的冷淡,即使做两个人的旁听也无所谓,寻找话题,借故和他们一起留到半夜,甚至找到金发姐姐的宿舍去,为她做饭,收拾多日未顾及的房间。”


“我说过了吧,她本来是带着任务的,一旦耗费时间在这些事情上,她就不得不另找时间去补上自己的研究。”


真姬回想起那时的希,纤细得比自己的爱人都要过分,高中时候总是开朗笑着说吃好吃的肉乎乎的形象荡然无存,依稀能认出来的就只有那柔和得软化一切棱角的微笑,和软软的古怪的声调。


“啊……你说然后呢、

金发姐姐并不是多铁石心肠的人,也根本没有在恨着紫发姐姐,当然地重新慢慢接受了她。

两个人度过了短暂的愉快的日子。

我觉得,其实就是恢复了高中的模式嘛……呆在一起,一起出去玩,一起出去吃……

啊,像我和妮可妈妈?……其实大人们的恋爱也挺幼稚的……”


真姬脸红了一下,低头看看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还未和出差的爱人汇报小宝贝的休息状况,再说下去肯定要挨训,该怎么结束呢?

她偷偷瞥了一眼床上的早慧的小女孩,开始头疼了。


“maki妈妈……你可别想就这么让桃子睡觉。”

和自己一样倔强的眼神,真姬知道是无法说服的。她掏出手机简单地给爱人发了个短信,清清嗓子继续了下去。


“那时候金发的人连语调都是飞的。课题蒸蒸日上,整个级组都在关注着,作为一个学生说不骄傲是不可能的,何况是急着在超过了自己的副会长面前显示实力。

她太得意忘形了,以致于一直都忽略了紫发姐姐对她的从旁敲击的规劝,和对方一直消瘦的身体。”


“妮可妈妈那时候在留级,本来就学得比较吃力,虽然我也考上研究所了,但是毕竟差着两级,我也不像高中那样可以轻松地自学然后帮助她,她就主动去找紫发姐姐了。”


真姬无法忘记那时娇小的爱人看望完希回来的表情。

一向脱线的她一直在摇着脑袋,惨白着脸色说,希这样太苦了,她会熬不下去的。


“那时候,紫发姐姐的压力达到了最高点。

一方面,她的交流期差不多结束了,没有理由再留在东京。另一方面,她还完全无法阻止金发姐姐的计划,相反地,陷入了和她的亲密关系中,一不留神就已经到了课题即将进入测试的时候。”


“她没有别的办法了,只好孤注一掷。

离开的日子是三月一日。她在二月十四日把金发姐姐约出来,打算坦白一切。

只要不让课题公开测试,金发姐姐起码不用承受当众失败的耻辱,出于保密原因,上级也不会愿意泄露的,这是能做到的最后的办法了。”


“桃子说得对……那天是情人节……”

真姬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紫发姐姐太内敛了,她没有直接去找金发姐姐,也没有打电话,而是发了一个简讯。

然而……我们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那天上级越过了理事长直接找到了金发姐姐,告诉她项目可以马上上线。

惊喜过望的金发姐姐根本无暇顾及手机,一头就扑在课题的最后冲刺上。

紫发姐姐在外面等了一夜,最后筋疲力尽地回到了研究所。

看见的是金发的人为了感激一夜陪着自己奋战的海未,正为安稳睡过去的她盖上自己的外套。”


桃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真姬感慨自己的孩子怎么会如此敏感,难道是出于爱人吗?

妮可的确是他们中第一个发现希的异常的。

他们都充分地记住了那个作为前辈的温润的人顶级的女子力,在有她在场的时候,总是能够放心地闹腾,因为相信她是能够包容一切的。

然而只有妮可终于意识到,她已经达到极限了。

没有终点的包容,没有说出口的爱情,没有收益的付出,没有认同的学术,一切都在把她逼到墙角,最后她发现,身后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憔悴的双眼对上了金发姐姐狂喜之后有着疲惫的眼眸,两个人陷在死一样的沉默里。

最终是紫发姐姐先开的口。

她问项目是不是已经上线了。

金发姐姐说是的。”


真姬是看过那个庞大的网站的。

那时候投入了很多的资金,因为情感测试说到底是大数据的收集和分析罢了,所以只要把统计量无限量地放大,最终得到的结果就会无限地接近真实。

所以网站上线的时候,一切已经无法回旋了。


“那个项目光是第一期就投入了大量的资金,紫发姐姐没有时间去整理自己和金发姐姐的心情,她本着作为指导学者应该的责任,去找到了自己的导师,多日未见的谷川,并对他坦白了一切,请求他利用自己的威望去阻止项目的继续。”


“那时的她,已经无法考虑自己的举动会让自己在金发的人心中变成什么样子了。

你说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没有选择,她一直在回避着正面和金发姐姐冲突的方式,因为她知道对方的自尊是如此的强烈,至今都无法忍受自己已经超越了她。

但是她也无法看着金发的人一生声名就毁于一个被各种利益鼓催上马的项目,她知道对方并不是只有这种项目能够表现自己。只有她,一直在相信,并不是金发的人错了,而是这个项目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她只是个无辜的牺牲品。”


“然而在金发姐姐的眼里看来,就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一时间上级的态度扭转,项目形势急转直下,很快让她明白根源出在忽然消失在研究所的紫发的人身上,也只有她能过目所有文件,并拥有指导者的地位能对项目提出意见。

之前紫发的人的所有友好的态度,亲密的举动,都被认为成了间谍一样的故意讨好,事实上只是为了在成功之前扼杀自己的理想而已。

她疯了一样找上门去,想要质问清楚,为什么她要一再地背叛自己。”


“她被拦住了。被我和妮可。

妮可是最先发现紫发姐姐的企图的,其实倒不如说妮可一开始是反对她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法的,她也想过直接代紫发姐姐去和金发姐姐说清楚。

但是我们都无能为力,由始至终,这个项目能说清楚的,就只有他们三个人而已。

我们拦住了金发的人,但是阻止不了她对着屋内的紫发姐姐大吼。

她说,东条希,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我欠你什么吗?”


真姬苦笑了一声。

现在的绘里仍然无法从那句话的自责中解脱。

现在的她,仍然一想起那天就会止不住流泪,然后喃喃地说,自己欠着她,欠着她很多很多。

无法偿还。


“紫发的人默然不语。就在我们僵持的时候,妮可想要开口痛斥金发姐姐的迟钝和不知好歹,然后房间里传来的强烈响声让我们都停住了。

金发姐姐虽然暴怒,但是还是无法不关心自己多年的挚友。

我们急忙冲回房间看时,紫发姐姐已经昏迷过去了。

多日的心力交瘁和太强烈的情绪波动,让她挣扎从床上爬起时失衡摔倒,头部撞击到桌子。”


她不记得三人是如何惊心动魄地把希送到医院的。

绘里惨白着脸抱着一脸血的瘦骨嶙峋的人,凭着本能一步一踉跄地往外跑,嘴上不停地说着什么。

那天他们都觉得,天是塌了。


“所以呢!”桃子蹦起来,紧紧抓住护栏,真姬只有把她抱在怀里,继续说。

“幸好伤得不重,昏迷了三天醒过来了。

绘里……就是金发姐姐,”失去力气再用和孩童对话的方式了,真姬觉得再不赶紧说完,自己的心脏也要难受得爆炸了。“守了三天三夜。”

“下面的话是很久之后绘里告诉我们的。希——紫发姐姐醒来的时候,我们都睡着了。

她张开眼,眼里全是柔润的光,并没有埋怨,甚至都没有委屈。

绘里哭着说已经够了,再也不要为课题的事情争下去了。

她不想再一次失去最重要的朋友。”


“希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地摸了她金色的发顶。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地说。

笨蛋绘里亲,你怎么会想要去测量情感呢。

咱就陪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了,你不也还是不知道咱在想什么吗?”


“那时候的绘里,真的还什么都不知道。”

真姬拥紧了自己的小宝贝,心里无限感激上苍,没有让自己和爱人也经历这样的相对不相识。

“她愣着看了希很久很久,直到对方闭上眼睛睡去,也没搞懂自己在想什么,和对方在想什么。”


“三月一日,希跟着谷川教授回去了。绘里没有挽留,她也在因为项目的事情在焦头烂额地写报告,等处分,也不知用什么面目面对希。

两个人就这么错过了。

多年之后,绘里还是会望着飞机发呆。

她曾经对妮可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被枪决,那天也要追上她,哪怕再听她说一句我是笨蛋。”


“后来呢?”

桃子奶声奶气地带着哭腔问。真姬摇摇头。

“然后他们就再也没有相见了。再也找不到了。”她抱起孩子站起来,用冷淡的声音结束了一个虎头蛇尾的并不吸引人的故事。

因为她并不想再睁眼到天明。


六月,绘里的处分下来了,她的专业被判零分,如果要毕业,需要重读。但是比起项目公开带来的可能,这已经是微乎其微的伤害了。

她收拾心情,准备去那个偏远的山城寻找那个数月来一直比处分还要牵挂万分的旧友。就在启程前,看到了那个城市被泥石流吞没的消息。

七月,音乃木阪高校的校友自发为希开了追悼会,绘里没有出席。

十月,她在通往山城的道路打通的第一时间进入了灾区。

她再见了谷川先生。本来精神健硕的老人短短数月间仿佛苍老了二十岁。他说,因为希的身体没有恢复,没有带着她外出调研,没想到回来的时候,爱徒和毕生研究的心血就没了。

七十岁的老人在绘里面前哭得像个小孩。

金发的人却什么都哭不出来。

两年后,她重新考取了研究所,方向是心理学,导师是谷川。很快,她代希发表了她未完成的课题。

在扉页上,是她和谷川先生亲自决定的致辞。

——致,我的女儿。

——致,我的爱人,东条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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